又见梨花一夜雪

小说 又见梨花一夜雪
作者:飞豆雾花
字数:6946
更新时间:2016-06-23 09:37:43

宇文初见唐放时,年不过十六,瘦高个子鹅蛋脸,墨色的衣袍裹着宇文过于消瘦的身子,仿佛竹竿子上晾着衣服。

那年他跟随父亲游历巴蜀,取道成都,必经唐门,哪知蜀中正值雨季,一夜暴雨阻断了去西南的路,不得已,只好借宿唐家堡。

宇文星落起初是不太喜欢唐门的,这样一个幽暗的地方,四处是茂密的竹林,奇峰险峻多如牛毛,这唐门弟子想要出去,恐怕是不太容易。宇文星落因雨所困,于是日日在唐家堡里看着唐门弟子演武,他托着腮,坐在

唐门的蓝色大风筝旁,看着唐晓霞与弟子破解机关,说的什么巴蜀鸟语,他一句不明。

唐门弟子多半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只终日在堡内钻研武书,宇文星落挑眉看着密密如织的雨中一个个深暗的身影,心道,如此风雨无阻,总觉得未免太过一根筋。

还有一件怪事,宇文觉着很新鲜,那便是唐门的人不论孩子还是大人,个个都戴着面具。

就在宇文坐着发呆的时候,一个约摸七八岁的女娃娃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身,只见到一副夸张的鬼面,女娃儿笑他,大惊小怪。

宇文撅起嘴,好歹他是万花少谷主,岂能让一个女娃娃笑话?他伸手去摘女娃娃项上的面具,那娃儿却灵活地躲开,道,这是唐门弟子的秘密,江湖传闻,谁若是见了这面具下的容颜,就得立马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小丫头,谁教你乱说的话?江湖传闻?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宇文轻笑,眉眼弯起来,竟是一副温润秀气的俊颜。

宇文愈发觉得唐家堡的人很奇怪,不是戴面具奇怪,而是连说话也神神秘秘,袖子里怀里,甚至腰里,不知藏了多少杀人的暗器。唐门......像是个冷血无情的门派。

“宇文先生,你的手真巧!”

闲来无聊,大雨又不曾停歇,宇文只好干起了他的老本行,他给女娃娃做了一只机甲小人儿。发条一拉紧,再松开,机甲人便咔嚓咔嚓动了动,每个关节都鲜活起来,女娃娃爱不释手,一高兴,便叫了他一声宇文先生

“宇文先生,老太太有事找你商量,请跟我走一趟吧。”这时候不知是谁走到了宇文身后,打断了他和女娃娃之间的嬉闹,声音低沉压抑,且刻板得很,像是宇文欠了他不少银子。

宇文起身拍了拍墨衣,又摸了摸女娃娃的脑袋,抬头时却发觉这说话的男人眼神粘在他送给女娃娃的机甲人身上,但只是极短的一瞬,他便又恢复冷静,宇文一愣,目光不由得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你叫什么名字?”外头下着雨,宇文不知是否自己的脑袋也进了水,他张了嘴,竟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唐放。”男子回答他时,眼睛又朝机甲人瞄了一眼。

“哦,做个朋友吧?”宇文笑笑,爹爹在他幼时就常说,身为少谷主,不可凡事与人争执,如若必要,还需时常笑面对人。

如今看来,爹爹的话并不全对,至少唐家堡的人一个比一个不爱笑,如这雨水一般,着实冷。

“哎......你们蜀中人真是不爱结交朋友,不过算了,我也对你们没兴趣,倒是那机关猪很有意思,哪天你让我拆一只看看,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宇文顿了顿,他怕唐放不乐意,于是又补了一句,“大不了,我教

你怎么做机甲人。”

唐放的眼神不知落在了何处,但自始至终,他都不敢直视宇文,对于他的无礼要求,唐放也淡淡带过,没有回答。

“唐老太太找你有事,再不快点,就耽误了。”搞了半天,他还是一心想着自己的任务,别的什么事,他似乎并不关心。

宇文双手放在耳边,做了个投降的动作,他服了唐放,明明心里喜欢那机甲人,却又偏偏不说,哪怕像那女娃娃一样,高兴地唤他一声宇文先生也好。只可惜,唐放像个木桩。

唐放走在前头,宇文紧紧跟着,一路走,一路想着这些日子里在唐家堡的事,闷是闷了点,但主人家总算礼数周全。

宇文不吃辣,于是他的一日三餐总是专门开小灶的,有人劝他吃一点儿,蜀中潮湿,若是不吃辛辣,恐怕祛除不了体内的湿气。

宇文于是又显摆了一把他的医术,万花谷的少谷主自幼学医,尤其宇文聪慧过人,已有爹爹七成功力,奈何剩下的三分,爹爹却始终说他浮躁,没有个清净的样子,成不了举世名医。

宇文不甘心,但偏偏又参不透爹爹说的仁心是什么,他又不是要出家,如何清净?

大抵唐门弟子个个都是铁打的,隔天清晨天不亮,宇文犹在睡梦中,哪知一阵敲门声忽然急促地响起,把宇文的美梦搅乱。

“谁?!”宇文挣扎着起来,手也摸向枕头下面,险些要拿自己心爱的毛笔去戳那门外的人。但他是少谷主,事事都要忍让三分,宇文忍着怒火,踹开了门,欲好好训一顿门外人时,却见个穿着蓝黑武士袍的汉子站在

门外,满身的雨水,滴滴答答往下掉。是唐放。

“今天这么早吃饭?”宇文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唐放,又看了看屋外的雨,要命......这雨似乎怎么也下不完。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拿来了。”唐放从身后变出一只机关猪,动作依旧神神秘秘,不同的是,这回像是做了贼。宇文吃了一惊,久久不能恢复,他愣愣地接过机关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宇文先生......”

“啊?”宇文挑了个光亮点的地方,盘腿坐下,这便开始兑现他的诺言,开始拆猪。不得不感叹,唐门机关精巧过人,若非有些底子,怕是连宇文也莫不清楚机关猪是如何做出来的。

唐放看着还未洗漱的宇文认真拆猪的模样,薄薄的烟雨不知何时卷来,宇文身上披着淡紫色的氅,洁白修长的手一件一件拆着机关,竟好似画中的人。

唐放取了木梳来,伸手捧起了宇文及腰的墨发,细细梳理着,宇文瞥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呵,巴蜀人......

湿润的空气中夹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宇文顶讨厌那腥味,于是皱眉捉住了身后唐放的手,一看,果然伤痕累累,他就跟不知道疼似的,反而还惊讶宇文忽然的动作。

“你们唐门弟子啊......”宇文嘴里喃着什么,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一根细细的银针,笑道,“别怕,这是万花谷的针,不像你们唐门的暴梨针,专杀人。这局针,是救人所用。”

唐放摊开的手心在宇文怀里渐渐恢复了伤口,他眼中的温柔,全部都定在了宇文的身上,但当宇文拔针,唐放又极快地收回了心绪,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如是又过了四五天,蜀中的雨终于停下,天儿放了晴。

宇文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幽暗的鬼地方了,行李在前一天就已经打包好,爹爹和唐老太太寒暄道别,就在下雨的这段日子里,西南大道有崩石阻道,宇文得知是唐门弟子连夜疏通他们才得以顺利离开。

宇文打算收回自己的偏见,唐门是个令人猜不透的地方,道是无晴却有情......

马车行至问道坡,宇文骑在马上,忽见得对面岔路口站了个戴着鬼面的女娃娃,身后背着他亲手做的机甲人,宇文笑了。

“小丫头,你来送我?”

“才不是,我的机甲人坏了。”宇文顿时心冷,怨女娃娃没心没肺,他佯装不高兴地下了马,捏起机甲人晃了晃,道。

“小丫头,我宇文星落做的机甲人可没这么容易坏,是不是你故意弄坏了,其实就是想来送送我?”宇文袖子一挥,不知使了什么邪术,机甲人重新恢复生机,又开始咔嚓咔嚓动起来。

女娃娃欢呼雀跃,宇文浅浅笑过,又给她留了一副墨宝。

“小丫头,这是万花谷的花海,你一定要去看看花海的仙草,这辈子才不算白活知道么?画背后有机甲人的制作方法,若是坏了,你就学着再做一只吧。”宇文揉了揉女娃娃的脑袋,抬头往回瞧了瞧。

“少谷主,您等谁?”

“哦,我谁也没等。”宇文失神片刻,想起那日屋檐下为他梳发的人,今日他没有来,宇文低头盯着女娃娃,温柔地问了一句,“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唐小夕。”

说。

唐门弟子都姓唐,名字似乎只是一个代号,反正谁都带着面具,连真面目都没有见过,又谈何回忆?

问道坡的梨花被雨水打落,乱了一地,像雪。宇文摸出腰间的笛子,吹了一首他最爱的曲子,正如他来时一样,笛声落在问道坡上,久久不散。

他想,有生之年他一定要再来一次唐门,这样一辈子才不算白活......

经此一别,竟是五年不曾来往,宇文跑遍全唐,就是没有机会再去巴蜀。时日一久,他也渐渐模糊了当年的事,宇文及冠不久,万花谷大改,兴许再过几年他便要正式接手谷主的位置。

宇文二十一岁这年,长安战乱,他亲率万花门人赴长安前线救人,一去便是半年,终日在战火中行医。

宇文最讨厌血腥味,可战乱不停尸横遍野,恐怖的景象将他深深震慑,爹爹留在万花谷,不止一次遣人送来密函,要他回谷接任,不可有半点闪失。然,他终究放不下长安的乱象,于是一拖再拖,最后干脆连爹爹的信

也不看了。

某日大雨,野林中隐着一队人马,昏暗的天仿佛随时都要塌下来,四周围尽是野狼的嚎叫声,万花弟子在隐蔽的林中围成一个圈,将伤者包围在圈内,时刻保持着警惕。

忽然,一道电光闪过,白光之中显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闪了几下便又消失,像鬼魅。

“少谷主!林子里怕是有敌人,您还是先回去吧!”

“别人会丢下伤者逃跑,我宇文星落绝不撤退!”宇文手里捏着针,白净的脸上划过一道血痕,雨水刺痛他的双眼,他咬牙坚持,用精湛的医术救活了一个又一个伤者。

嗖!——

一根锋利无比的针刺穿宇文的手掌,守护在旁的万花弟子忽然齐齐倒下,一片可怖的骨肉分离之声。宇文皱眉捂住流血的手掌,借着电光看清了伤他的针,他跌跌撞撞起身,茫然地看着漆黑一片的四周,那是唐家堡的

独门暗器......暴雨梨花针。

宇文背起伤患,将人拖到隐秘处,借着朝危险的空旷处跑去,打算引开刺客。谁料一枚弩箭从背后飞来,瞬间穿胸而过,逼得宇文倒在了地上,呕出几口鲜血。

追命箭......也曾是他一度想领教的绝招,宇文趴在泥水坑中,他能感觉到胸口的血洞一直在流血,因为那惹人厌的腥味怎么也驱不散,弄得人作呕。

远远地,雨雾中走来一个人,手上驾着千机匣,袖子里怀里甚至腰里,藏了无数杀人暗器。

“对不起,有人要买你的命。”那冰冷的声音响起,宇文听到他再次架起千机匣,安上了又一枚弩箭,那声音咔嚓咔擦的,和他做的机甲人一模一样。

“唐放......”

“......”男人一怔,竟然忘了要杀宇文,他似乎颤了颤,片刻之后在宇文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条命,他终究没有捡了去。

宇文昏厥了过去,也不知为何,他觉得当晚要杀他的男人就是唐放,因为世上没有哪一个刺客在杀人之前,还会和人说一句对不起。唐放离开了,他如同人间蒸发,像是不经意间被宇文揭开了面具,暴露了秘密。

原来五年之后,唐放也出师做了杀手,这些年并不是只有他一人混迹在了江湖,原来那个传闻是真的,作为杀手,唐放不允许任何人窥见他的秘密,原来......原来宇文一直都没有忘记他。

宇文为唐门刺客所伤,长安不宜久留,无奈之下,伤重的宇文只有暂先回了万花谷。爹爹要他在谷里安心养伤,等身体好些了就接任做谷主,可宇文不依,偏说要等战乱平息他才上任。

次年,宇文收到王遗风的信函,恶人谷急需一批欲仙丸,他欣然应下,这便启程去昆仑。一路上山高水险,没有个一年半载是回不来的。

爹爹说宇文如今的医术还不算天下第一,似乎总是少了些什么,宇文早就无所谓了,他根本不想做什么天下第一。

宇文在长乐坊借宿,本以为已经到了昆仑,这危险应该是不会再有了,谁料他这次走得比唐僧取西经还艰难,去年唐放没有在长安取他性命,宇文也早就忘了有人要他的命。

于是借宿当晚,宇文的车马被劫,一众人毫无防备,眼看着一年多来的辛苦就要白费,宇文又气又急,直到一个人的出现,这突如其来的危难才终于解开。

昆仑常年冰封,没日没夜的大雪不知遮去了多少血痕,宇文没想到在昆仑还能再次见到唐放,他眼前爆开一片血雾,手中弩箭如雨,十步杀人。

“唐放......?”宇文不可思议地望着沐身血海的男人,不知他为何出现,他不管......只因杀手行踪诡秘,有时甚至毫无规律可循,他的意图,宇文自然也猜不到。

这夜,唐放守在驿站内,他虽然不说话,但宇文明白,他这是想保护自己。真是可笑,前两年他还一心想着要杀他呢......

夜里,宇文睡不着觉,屋内点着灯,黄豆般,唐放坐在桌旁,擦着他随身带着的机关猪,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这又是你接的任务?”宇文防着唐放,只要这男人一直在屋里,他便不敢闭眼,反正睡不着,干脆起来聊天。宇文支起身子,盯着唐放,亦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和一个杀手如此攀谈,好似故友。

“这个不能告诉你。”

“那去年,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这个也不能告诉你。”

“口风好紧。”宇文暗地了骂了一句什么,立马就被唐放瞪了一眼,吓得他差点躲回被子里去。幸好,唐放没有要杀他,只是一直掰着他的猪,没心思聊其他的。

“你瞎搞什么呢?”

“我的猪,出了点问题。”

宇文叹了口气,裹着被子走了过去,一把顺下他手里的机关猪,仔细看了看。

“机关的事,你不懂。”宇文有一双天生的巧手,什么机甲坏了,一到他手里立马就能修复,他低头捣鼓机关小猪,唐放就这么静静盯着他,面具下似乎有什么情绪就快要流露出来。

“这不就修好了?”宇文捧起机关小猪,不自觉就脱口说了一句笨蛋,哪知唐放忽然捞过了他的腰,还未等宇文反应过来,热热的唇就贴上了他的。

“嗯!......”

“唐......放......唔......”宇文被唐放强行搂在身前,他大手扯下宇文的发带,又极快地解了他的衣衫,所有的事都来得太过突然。或者说,唐放一早就想这么做了......

“哈啊......你不如杀了我痛快!嗯......好疼......”宇文从来没有这样疼过,脆弱的部位被身后的人无情地撕裂,唐放托着他的腰肢,不断进出着,大风雪在外头狠命刮着,而他却早已听不见了。

托唐放的福,宇文睡得像只死猪,翌日醒来腰酸腿麻,险些连路也不能走。唐放早已不知所踪,屋子里甚至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宇文不禁骂了几声,觉得自己被嫖了一把。

昆仑实在太冷,宇文不想久留,他于是在这冰谷之中种下了黄杜娟和曼陀罗,那是制作欲仙丸的药材,万花谷的仙药纵然是在雪地中也能生长。

从昆仑回万花谷时,宇文偏偏选择经过成都,他想再回去看看唐家堡,有太过地方他都念叨着要再去一次,可每次都恰好错过了时机,唯留下遗憾。

宇文的笛声到蜀中时,正巧又是一个雨季。

唐门终日下雨,问道坡又是一片落花狼藉,许是才从昆仑回来,宇文一个眼花,仍然以为覆在问道坡上的,是一片积雪。

山还是那山,水还是那水,样样都是极好的,却唯独再也没了那人的踪影,他便不那么喜欢了。宇文细细瞧着唐门弟子在雨中演武,脑中浮现出唐放的身影,他就是在这里修习了二十余年,终成名扬天下的刺客。

就是这样一个被委以重任的杀手,却在宇文面前屡屡失手,不知他是否为此懊恼过。可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唐放从来不肯说别的话,就算是对他,也从不开口。

宇文终是回来了唐家堡,完成了他的心愿。听说,今年的雨水格外多,不少梨树烂了根,梨花怕是开不久了。宇文感叹,自己来得真不是时候。

这次回万花,兴许要小半辈子不能回来了,宇文不知自己在希冀什么,他明知杀手入了江湖之后很少再提门派,唐放也许已有多年不曾回来,像他一样,想去的地方,总是回不去。可他却盼着唐放能再假装偶遇自己,

哪怕一次也好。

“少谷主,回吧。”

“知道了。”宇文上马,离开唐门时还有些不舍,他还是没等到唐放,宇文似乎明白了自己为何执意要来这里,也许就是因为那天的失落,才终成了他心底的遗憾。

他送给唐小夕的画,其实不过是个借口,他想要唐放明白一些事,可惜他看不透......难怪这么多年以来,他连机甲都修不好。画上的字,他怕是一个也没看过。

宇文的马悠悠地走在路上,他再次吹起笛子,多少情思,统统都化在这笛声中,和着风和着雨,比之六七年前,多了几分寂寞。

突然,笛声戛然而止,幽暗的竹林中闪过几个黑影,宇文勒住缰绳,嗅出了危险。想不到要买他性命的人敢把埋伏设在唐门,实在放肆。

暗器从竹林中穿出,射杀了宇文身边的仆人,他驾马要逃,身后的人却快他一步堵截了路。战斗已然不可避免,宇文眯起双眼,下马从腰间摸出毛笔,此时,他身后忽然显出个人来,一枚弩箭就这样从他耳鬓划过,带

起一阵风。

“唐放?”

“少废话,快走!”

宇文的眼神无法从唐放身上离开,直到他大手推了宇文一把,后者才稍稍回了神,唐放从来不喜挡在别人身前,因为杀手只可能隐藏在暗处,绝不会站在明处。

宇文收回笔,再次捏起银针,他决意不走,偏要站在唐放身后为他治疗。那一刻,他愿意为了唐放不要性命。

唐放的身手很好,绝不像一个怎么都杀不掉目标的刺客,激烈的打斗令他杀红了眼,宇文拼命为他止血,却无法改变唐放仍然岌岌可危的境地,最后一发追命放出,唐放的生命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唐放!——”宇文双手颤抖,接住他倒下的身子,雨水混着血水从他白皙的脸上滑下,宇文仿佛被万箭穿心,他没能持住唐放最后一口气......

“宇文......先生......”唐放的眼神渐渐涣散神采,宇文愈发心如刀割,“追杀令仍然未除,唐放日后恐怕不能再护全先生了,那夜在昆仑......唐放无心冒犯,若先生要怪罪,我这命已经抵给你了。”

“若我说,我希望你有心呢?”

“我......”

唐放惊愕的眼神永远定格在了那个瞬间,宇文隐隐察觉眼中有泪水滚落,他身下那片如雪的梨花点在血泊之中,如业火红莲。

宇文轻轻摘下唐放项上的面具,手指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残存的温度萦绕在指间,那是张棱角分明,刚毅的脸。

“我宁愿当年从未来过巴蜀。可是那样,就不能遇见你了。这是我的劫数......”

宇文星落回到万花之后顺利接任成了谷主,十几年后终成圣手仁医,一生未娶,终老在了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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