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一切不安终将过去

小说 一年春好处·谷雨
作者:扶风浪笑
字数:3300
更新时间:2016-08-08 00:52:17

谷知端着盘水果走过来,看着他们俩还颇莫名其妙地眨眨眼:“你们这是说什么呢,一脸严肃的。”

昝霖还未开口,叶如庄先一如既往地呛声:“管得着么你!水果留下,你可以走啦!”

谷知:“……”

昝霖扣了一下额头,微微叹气:“行了,你们俩从小不对付到大,还没闹开心呢?”

姑娘撇撇嘴嘟囔:“就不想看见他。”

昝霖只好态度软软地拉了把谷知的袖子。

“成,我去楼上玩电脑,”谷知自然不舍得昝霖为难,犹炫耀一般地在他唇上轻轻一咬,才恶狠狠地转过身要上楼去,“哼,我还不想看你这姑奶奶呢。”

叶如庄:“管管你们家这傻子!”

昝霖拍了拍她的腕子,十分护短地说:“有事说事,别总挤兑他。”

“嘁。”叶如庄拢回手,道,“诶,谷知那个专政的爷爷去世了,你知道了么?”

昝霖很明显地一愣,摇了摇头,道:“你这是听谁说的?”

“老严在网上看到了就随口跟我提了一句,”叶如庄道,“毕竟是福布斯榜上的人。我也没仔细瞧,好像说到最后落了个晚景凄凉的场面什么的。”

昝霖心中一时间百味陈杂,竟不知该作何感想。

她下意识抬眼望了望楼上的书房门:“不知道谷知他……”

“他没提起过这事,大约也是不大清楚吧。”昝霖飞快地打断了她的话,“这么多年了,你还对他持有偏见,我该多伤心啊——他毕竟是我爱人。”

叶如庄澄澈的杏目一黯,不情不愿地说:“是喔。”

所以临走时这姑娘秀气的眉毛都拧在一块儿,很是不满地瞪了谷知一眼。

谷知很无辜地抱着昝霖撒娇:“我招谁惹谁了嘛,这丫头为什么从小就那么不待见我啊?”

因为在最初的最初,叶如庄学会怎样去爱慕一个人的时候,便已经知晓,昝霖的心里固执地藏着一个谷知。

她亲眼看着他一面甘心耽溺于谷知的那些小温暖里,一面又如履薄冰地端好满不在乎的面孔只盼望心思不被察觉。

她恨极昝霖的执拗,也恨极谷知的迟钝。

但她必然不肯对着昝霖说丁点重话,所以尽数迁怒于谷知。

昝霖装傻充愣地挣脱开:“哎呀好困要不我先睡一觉。”

“这都几点啦!”

“稍微歇一会儿就好了嘛,休息够了正好吃晚饭,完美。”他说着就把谷知推在门外顾自爬到飘窗上睡大觉。

谷知:“……”

昝霖睡着睡着突然醒了,睁眼一瞧天已黑透,身侧无人;脑袋里空白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先前是睡午觉来的。他坐起身来在飘窗上持续放空了半分钟,最终没抵过口渴的力量,爬起来去想去客厅倒水喝;门没关严实,虚掩着,一缕光线透了进来,昝霖站在门内,听着谷知压低的声音依稀传入耳朵。

谷知扣下电话回身,被门口的昝霖吓了一跳,摸着小心脏道:“吵醒你啦?”

“没,”昝霖摇了摇头,“怎么了么?”

“也没什么,不就是那个闲不下来的Chris嘛,嚷了好久的中国行终于要付诸行动了。我嫌他烦,叫他有多远滚多远。”

“亲爱的堂兄你太无情啦小堂弟哭晕在厕所。”昝霖笑道。

谷知撇撇嘴:“别理他,你看吧,到时候他也是会自动自发地凑过来的。”

“唔……是么?”

“嗯,”谷知道,“反正他一个人也无聊得很。”

昝霖慢慢地眨了两下眼,仿佛在谷知的视界里形成一个骤然遥远的虚影;而后他听见他说:“你爷爷他,去世了?”

谷知露出个稍稍怪异的迷茫表情:“啊?喔……我不清楚,反正我刻意地拒绝关注他的任何事。”任何事,包括死亡。

昝霖便没再多问,拍了拍他的手,轻笑道:“不管这些,去睡觉吧。”

然而这一晚谷知注定要失眠。

他猜想以昝霖的敏感大约是觉察到了什么,但于他们二人而言,窦建安是个十分如鲠在喉的存在,问题一旦深入,他们俩都选择绕过去,深埋起来,不再提及。

而事实上,谷知确实非常清楚窦建安是什么时候死的,精确到分秒。

那是昝霖离开家的第七八天吧,谷知接到窦建安的病危通知,他的老朋友在大洋彼岸龇牙咧嘴地说:“这一次我可没有一点儿办法再拖住他的命了。”

谷知听闻,立刻赶了过去。

“你的黑眼圈很重,没休息好,”金发碧眼的医生十分不走心地表示了一下关心,接着道,“去看看他吧,我以为就你们的关系……你会对他漠不关心。”

谷知只是敷衍地勾了勾唇,没再解释什么,推门进入病房。

比起上一次来这里,窦建安看上去更衰弱了,皮肤皱皱巴巴地堆在身上,一副有气出没气进的模样。

谷知站在床头喊他的名字,看他非常吃力地抬了抬眼皮。

“听说你快死了,”谷知拉了把椅子坐下,淡然道,“我来瞧瞧。”

窦建安说不出话,呼了两口气,氧气面罩内壁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仿佛已疲惫不堪,眼中的怒气倒是很清晰地传达给了谷知。

谷知倏忽笑了:“你这是又生什么气耍什么小性子呢?因为忠心耿耿的小曹秘书被贪玩的小孙子拐走了?因为你那些孙子孙女一个个都被你气得不知道跑哪里去不肯回来了?或者是因为即便害死了阿霖的妈妈也没能逼我们分开?

“喔——貌似都不是啊,那是为什么呢——因为你终于发现,我活得比你长,你掌控别人一辈子,最后终于没有时间来控制我了?”

窦建安干脆闭上眼睛撇过头,根本不想理谷知。

谷知也不在乎,只管道:“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你这段时间过得非常艰辛,大概每天都恨不得能安乐死吧;你说我睚眦必报也好心肠歹毒也罢,我就是想要让你看看你最后这命还是落在我手里,死都死得如此辛苦。

“你尽管放心,虽然以Chris的花花心肠我不敢保证什么,但我一定会和阿霖长长久久的,”谷知用最大的恶意笑起来,道,“反倒是你,几十年都走过来了,落到这样孤零零的下场。——你辛苦了那么长时间,想解脱就解脱吧。”

凌晨昝霖在半梦半醒之间侧身搂住谷知,含糊地无意识低喃:“你怎么还不睡……”

谷知心里一乱,点开小夜灯瞅了瞅,那家伙正贴着他睡得极沉安稳。

他不由笑将起来,侧头细细吻过他的眉眼,轻声道:“阿霖,我好想你。”

要说昝霖这次回来,也算甚是及时,巧得很呢。

高三党徐逸昕小朋友假期短得可怜,昝霖到家没两天她就捧着张红艳艳的卷子跑来找他签名。

昝霖将试卷正反面翻得簌簌响,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道:“语文你都能给我考个这么客气的分数呢,七十三,呵呵。”

徐逸昕眼神心虚地乱飘,小声道:“意外嘛……”

昝霖,平淡地:“喔。”

小姑娘立刻瘪了瘪嘴一副吓哭的模样,道:“给我妈知道我就完了!哥,拜托拜托嘛,你就替我妈去我班主任办公室里喝杯茶吧。”

昝霖:“你走,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徐逸昕:“嘤。”

虽然这小妮子简直丢光了他的脸,但他作为一个隐性妹控,最终还是跟着她去了她们学校;敲响办公室的门的刹那他还在想着为什么他一伤残人士要做这种事呢。

世风日下。

然而进门之后才真正愣住了。

原因不外乎,正从办公桌前站起来的男人有着一张十分温润完全不陌生的面孔——对方也明显愣住了,微微睁圆眼睛,先是迅速向徐逸昕脸上扫了一眼,再转回昝霖身上,半晌失笑——“小海子?怎么是你?”

“哎哟,”昝霖也笑,“怎么小秦子你……还成这丫头的班主任了?”

“喵喵喵?”徐逸昕懵了,“这是什么神展开?”

至此小丫头终于知道,她这温文尔雅的班主任竟然就是他哥的好基友之一、匡匡铁三角之一、时不时被小菊花菊苣拉去当流氓的秦钟歌。

“秦歌?”昝霖瞥了眼他写在软皮本上的名字,笑道,“你那马甲披得可真随意。”

对方浅浅一笑:“彼此彼此。”

徐逸昕往后挪了好几步,最后逃到门边扒拉着门框,委委屈屈道:“既然你们是老相好,不是,我是说老相识,那你们好好叙旧啊,我先回教室了好啵?”

秦歌笑容越发温柔:“正好你哥来了,那我们来好好讨论一下你忽高忽低的成绩吧。”

徐逸昕:“别呀。”

昝霖这回都不帮她了:“什么别呀,过来。”

于是一个下午,徐小妹妹就在这间不大的办公室里,听着她亲爱的哥哥和仰慕的老师一唱一和地剖析着她各个科目的分数,还要接受别的老师经过她身旁时揶揄的目光,她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昝霖听到第三个下课铃声,站起来道:“到点吃饭了是嘛,一起?就先不折磨这小妮子了,我怕她回家了揍我。”

“好,”秦歌深深地望了眼她,跟着笑了笑,“你这当哥哥的认真教教妹妹啊倒是。”

“她得先认真学啊。”昝霖拐着他家妹子的脖颈道,“先让她把书包放回教室吧。”他们先行走出办公室,昝霖勾着她不放,低声道:“老实说,你是不是早恋来着?”

徐逸昕心中狠狠一惊,她蓦地捏紧了书包带,顾左右而言他:“一会儿吃什么去啊?”

昝霖敲她脑袋:“少敷衍我。我又没反对,但前提是不要影响学习,要是给你老爸老妈知道了,我可保不住你。”

徐逸昕无意识地回头匆匆扫了一眼办公室,闷闷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