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是爱你呀

小说 一年春好处·谷雨
作者:扶风浪笑
字数:2618
更新时间:2016-04-08 19:23:51

昝霖去洗了把脸,站在洗手间门口,道:“谷知,要不你今儿晚上,回你自己那边去吧?”

谷知愣愣地瞪着他:“你这是赶我走?”

“没有,”昝霖捏了捏鼻梁,“我就是想静静,我一直是一个人,你得让我想想日后两个人要怎么相处。”

其实谷知听他这么说,心里很是别扭。二十多年的生命,曾经那三分之二的时光都是他们两人一同度过的,因为他离开的这三分之一,昝霖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不习惯。

但离开的人是他啊,他还能说什么。

他拎起公文包,摸了摸昝霖的头发,道:“那我走了。”

昝霖慢慢地嗯了一声。

他道:“那我这几日都不要过来了?”

昝霖又慢慢地嗯了一声。

谷知多少有点郁闷,拖着他的行李箱走到门口,又不甘心地回头道:“我真的走了啊。”

昝霖平静地看着他,道:“拜拜。”

谷知:“……”

如果放到以前,谷知多半是要死乞白赖地缠着昝霖,各种撒娇各种赖皮各种哄着他,最后的结果也肯定是顺着自己的意愿的。

而如今,他却胆怯于做这样的事。

他那老早与他奶奶离婚移民了的爷爷——窦建安,因为觉得他是个同性恋玷污了窦家的名声,非要把他带去美国——而没想到他自己的小孙子,是个藏得很好的双性恋。

十七岁的Chris很快与谷知狼狈为奸,并且坚定地站在他这边,理由是“如果你能把老头搞定了,那我也就自由啦”。

这个坦诚的双性恋年轻人,曾一针见血地说他身在福中不知福。他说:“你根本不配与他在一起,知知。”

谷知踹他:“知个屁。你懂个屁。”

Chris操着他极不标准的中文摇头晃脑地说:“即便我没见过那个阿霖,但不妨碍我向往一下那个很美好的男人啊。反正换了是我,我一定把他宠到天上去。”

谷知又踹他:“滚蛋。”

但是他说对了,他当年就是仗着昝霖喜欢自己而肆无忌惮。无论谁看都觉得好像是他在迁就着昝霖的步伐,是他做昝霖的忠犬,甚至连他自己,都这么以为了;直到那一场分别让他独自成长了那么多年,他回想当初才惊觉,原来从来都不是他妥协与昝霖,而是昝霖始终宠着他。

因为他那时候还是个二傻子。

他还到达不了昝霖的高度,昝霖只好不动声色地在原地等他。

而如今的谷知正因想明白了这些,所以才胆怯。

唉。真尼玛作孽。

谷知拖拖拉拉地扯着行李箱,最后在小区花坛边坐下不动了。他就这么坐在这里,仰望着昝霖家的窗户。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吃过晚饭出来散步的阿姨们,路过他身边都不免好奇地打量一眼,努着嘴小声讨论着他肯定是惹着家里的太太然后被赶出来了之类的。谷知翻着白眼长叹,那位要是他太太就好了呢。

天黑了,昝霖的书房亮起了灯。他的身形被映在浅色的窗帘上,几乎都不怎么动弹,看来是码字码得很认真。

许久,谷知肚子咕咕叫起来,但他没有去吃饭的心情;他掏出手机瞄了眼,已经八点零几分了,窗帘上的影子还是保持着几个钟头之前的动作。

“又不吃饭。”谷知嘟囔了一声。他想了想,还是发了条短信过去提醒他,内容很简短,只有“记得吃饭”四个字,生怕招他厌烦。

等了半个钟头,没有收到回复。

谷知颇气馁地趴在箱子上抬眼盯着昝霖的窗户,接着就看见他站了起来,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的,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他这才想起来,进门的时候由于他的“突然袭击”,昝霖拿着的手机随手落在玄关的鞋柜上面了。

“啊,我这头猪。”谷知唾弃自己,继续趴在行李箱上生无可恋。

楼上的昝霖对此一无所知。他最后终于在鞋柜上找到自己的手机,一看好几条信息:写文写到兴头上,手机就是摆在手边他也压根儿听不到提示音,更别说离得这老远。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一条条回复消息;待看到谷知的那条短信,他才恍然觉得饿。

也不知道谷知现在在家干嘛呢。昝霖靠着门,揉了揉空空的肚子,慢慢悠悠地笑着。谷知还是与从前一样,从来不会给他看到自己生气发怒的模样。

昝霖收起手机去翻冰箱,啊,只剩下一堆的啤酒和也不知过没过期的面包。他又回到书房里,把小说设置好定时发布,然后换鞋子下楼去觅食。

他今天的精神莫名地亢奋,码字速度6得飞起,满脑子都是“神弃”的情节绕来绕去。应该还是因为谷知吧。

昝霖按了按肩膀,走过几步后又顿住了,退回来。

他注视着这个静静趴着的男人——抻直一只手搁在行李箱上,另一只手搭在上面垫着他那颗脑袋,像某种大型犬——他慢慢地蹲下去,圈住了大型犬的食指,轻唤:“嘿,少年,晚上好。”

谷知愣怔一下,猛地抬头。昝霖蹲在地上勾着他的手指略微仰头微笑着望着他的模样,便清晰地映进他的瞳孔中。

“啊……”谷知还有些迷茫,“你怎么下来了?”

昝霖好笑道:“吃饭啊。你吃过了没有?”

谷知皱了皱鼻尖:“还没。”

昝霖把箱子往边上推了推,蹭过去脑袋枕在谷知的腿上,轻叹道:“你怎么不回去?”

“不想回去。”

昝霖更无奈了:“那你怎么不上楼?”

谷知撇嘴道:“你又不想见我,我怕上去了又给你添烦。”

昝霖还牵着他的手指头,笑得眼睛都要不见了:“是挺烦的。”

谷知垂眸,不说话了。

昝霖便道:“好啦,别和我闹别扭好不好?咱们去吃饭吧。”

谷知说:“你不赶我走了?”

昝霖又叹了一声:“原本就没赶你走,不要钻牛角尖。”

谷知把玩着他的头发,道:“阿霖,我这样是不是给你压力了。”

“嗯?”昝霖艰难地捏了把他大腿的肌肉,“算了,你别胡思乱想了。先把东西拎回去吧,然后咱们去吃晚饭。”

谷知道:“要不我还是走吧。”

昝霖将重量倚到谷知的两条腿上,望进谷知的眼眸中,道:“我再说一次,我没有赶你的意思。你说从头来过,我答应你了,不会反悔的。我只是……,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自己可能会一辈子就是这样的状态了。

“你知道的,我心里还藏着个人,不可能去祸害别的女孩子,所以大概我以后是结不了婚,也不会有小孩的。

“我是想一个人过这一生的。我做好了你再也不会回来的打算。”

谷知的右手食指还被昝霖圈着,他张嘴叫了声:阿霖……”然而说不出别的话。

昝霖道:“你听我说完。我其实,不太能习惯别人对我好,我也不希望谁把生命耽误在我身上。除了你,我想象不到我还能和谁在一起。所以,如果你不在,我就只有一个人了。你不在,我就这么一辈子了。

“因为是这样的考虑,你忽然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从头来过’,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到现在我还有一种做梦的错觉,感觉是我孤单得太久了的幻觉。”

昝霖将谷知的手贴在唇边,道:“我需要把这种不真实感消除了,才能踏踏实实地与你在一起。知道了么?”

谷知的拇指下意识地摩挲昝霖的嘴唇,闷闷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阿霖……”他叫了声慢慢站起来的昝霖,“为什么对我这么温柔……”而包容。

“诶腿麻了。”昝霖蹬了两下脚,扶住谷知的肩膀,想想又笑起来,借着一种玩笑的语气,认真地道:“因为爱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