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爱你成了最古老的习惯

小说 一年春好处·谷雨
作者:扶风浪笑
字数:2853
更新时间:2016-03-25 17:35:57

第二天叶如庄用一招古老而顶用的“追命连环call”,把昝霖从被窝里刨出来。

“老霖!我要登机了!四点半到机场接我啊!”她的声音听上去颇兴奋。

昝霖跪在床上睁不开眼:“接你就接你吧,老霖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这二十来岁都站到尾巴上了,也差不多该老了啊。”叶如庄笑着说,“别那么倔强。乖哈。”

昝霖:“……”

要说叶如庄这个女人,她从还是小萝莉的时候开始,就一直与昝霖同班,好不容易高中没考在同个学校吧,这俩学校还是邻居来着的。

对此叶如庄表示:孽缘啊。

昝霖:“……我竟无言与对。”

他挣扎起来之后去机场接叶如庄,感觉自己的黑眼圈能胜过熊猫,她却不见半分疲态,还喊昝霖陪她逛街买衣服去。

昝霖在她的淫威之下不敢反抗,把行李箱塞进后车厢,小小地抱怨一句,怎么不找严先生过来接你啊。

他口中的这个“严先生”是一名律师,比她年长四五岁,几年前与大学同学一同开了间律师事务所,对婚姻纠纷的案子最是拿手,在圈里名气还不小;就连昝霖这个二皮脸的法盲,都在杂志的优质青年排行榜上看到过他的照片。

他少少地见过几面,气质不错,是个非常严肃认真的人;叹气,也不知道严先生是什么时候瞎的,竟看上了叶如庄这小泼妇……

叶如庄表示老严平时工作多忙哦太辛苦了我心疼他嘛。

典型的有异性没人性。

昝霖泪流满面。

叶如庄挽着他的手臂,像个真正小鸟依人的软妹子一样笑容娇俏。

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

“呸,”叶如庄道,“少占我便宜,我是你爸爸还差不多!”

……本质还是个汉子,没救了。

叶如庄正色道:“唔,对了,谷知回来了,你还不知道吧?”

昝霖闻言胡乱地嗯一声,没敢说他其实在方小宝的办公室里已经见到过那个人的面孔了,因为就以叶如庄那强悍的性子,估计要直接冲上去揍人的。

“我就不待见他,哼。”她狠狠撇了下嘴,“我说你不会还想着他吧?”

昝霖倒是笑了:“瞎说什么呢你。”

她道:“嘁,最好是我瞎说。”

昝霖默然。

他给叶如庄挑了一件学生味十足的针织衫和一条黑白格子的百褶短裙,道:“试试这个?”

“你是认真的?”叶如庄拿了衣服边往试衣间去边嘲笑道,“哎哟你这品位哟,我都多大的人了穿出去肯定让人说装嫩。”

其实叶如庄小脸清秀,看着才像二十出头的大学生,这么打扮也不违和。

等她从更衣室里边出来,外面等着的人除了昝霖之外,还多了某个高瘦的男人。

叶如庄愣了下,边照镜子边说:“老严?你怎么来了?”

“昝先生给我扣了个电话,”严先生揽一下她,道,“嗯,小庄最好看。”

“哎你们的审美真是……”叶如庄推他一把,又忍不住笑了。

在旁边的昝霖被他们旁若无人的秀恩爱技能闪瞎了眼,恨不能在自己脑门上刻上一句“单身狗在此,情侣退散”……

所以后来严先生留他一起吃饭他也婉拒了,毕竟秦叶二人平日里也忙,难得妥帖又浪漫的二人世界,他还是不要做那八百瓦的电灯泡比较好。

昝霖走后,严先生还半是开玩笑地感慨道:“接机都只叫青梅竹马不叫男朋友,你不怕我吃醋啊?”

叶如庄有些没反应过来:“吃醋?你吃哪门子的醋?”

他无奈地摇摇头:“哎呀你呀。”

“等等,我都没吃醋来着呢,你有什么好吃的。”她恍然,旋即理直气壮道,“我们家阿霖又不喜欢妹子的。”

“啊?”

“不懂啊?”她翻白眼解释道,“就是对这女人没感觉,只喜欢和他自己一样的前面平平带根棒棒的人呀。”

严先生:“……我懂,我懂。”

非要解释得如此容易让人脸红是什么德行哟喂。

“所以比起我,你才比较容易被看上吧,”叶如庄又收了笑容,道,“不过,这些年也没见他中意谁啊。”

始终没能中意哪个人的昝霖这会儿也孤零零地开车回家。

他昨晚与父母视频时,说好了今儿要回去的。老妈嘴上骂骂咧咧地说着“总也不知道主动打个电话过来,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们一声,我还以为你准备死外面了呢”,嘴角的笑意却藏也藏不住。老爸虽只是憨憨地笑笑,说回来好回来好。昝霖看得出他很高兴。

他老爸今儿做了他最爱的红烧小排和螃蟹粉丝煲,等他来开饭。

因为是周末,昝霖他哥哥和他嫂子都回来了,小崽崽抱着奶瓶坐在沙发上,一看到小叔就咯咯地笑起来,像尊弥勒佛。

他哥李泽钦与他是异母还不同父的亲兄弟,比他大了六岁,建筑专业出身,与他嫂子是校园恋爱,即使在所谓“毕业季分手时”也恩爱如初;两年前结的婚,去年生了崽崽。

“崽崽乖,小叔抱抱。”昝霖把他那肥肥软软还带着奶香的侄子抱到腿上,逗着他玩儿。

他在进门前就收拾好了表情。

他以前总是不明白这些,以为像那些在单位里受了气回家也板着脸的行为是常态;现在却也知道了,虽说是常态,但是这却只能让家人莫名其妙地接受负能量,平白无故地跟着担心或心情低落,而并没有任何帮助。

昝霖捏捏小崽崽的脸颊,轻声道:“崽崽,你慢点长大吧。”

崽崽茫然地看着他,须臾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饭后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嫂嫂随口问道:“诶,阿霖,我们单位新来个小姑娘,人挺勤快,长得也挺漂亮,要不介绍你俩认识认识?”

昝霖愣了两秒钟,摆出一个笑容,道:“别别,我这逍遥自在的日子还没过够呢,现在还那打算。”

“总得开始考虑了嘛,到时候万一你能看上眼的女孩子都嫁人了,你可后悔去吧。”嫂嫂打趣道。

“是是是,”昝霖道,“这不也还没遇上么。”

老妈在厨房叫他:“过来端水果。”

“来啦!”昝霖如释重负,其身飞快地逃入厨房。

“吓死了,大嫂生了崽崽之后可算是彻底加入你们中老年妇女的行列了。”

“胡说什么呢。”老妈把果盘递他手上,顺便还要敲他脑门一下,“你大嫂也是为你好。你看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成家立业的打算。”

昝霖只管盲目点头:“对对对老妈教训得对。”

老妈瞪他一眼,蓦地又说:“我说你……”

“啊?”

“你不会还惦记着……那谁吧?”

昝霖看上去不怎么在乎,道:“哪能啊。”端着盘子的手在视线范围之外,食指毫无征兆地突突一跳,仿佛想把什么掩藏的情绪渲泻而出一般。

老妈并不为所动,昝霖叹了口气,开始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只是不想到三四十岁还是单身就要想着随便找个人凑合。如果我实在没有看对眼的,一个人过过日子也很好,您也就随着我吧,活着一辈子不就是图个平安喜乐嘛”——他怎么敢说我可能穷极一生都遇不到别的什么对眼儿人了,因为我该死地喜欢着那个该死的谷知。

这么多年了,他竟然,除了谷知以外的人,没一个能入他心中。

昝霖真是对自己也没脾气了。

唉。

夜里。

昝霖做了一个梦。

约略是梦见自己站在悬崖上竭力往下看,这么僵直了好一段时间——脖颈猝然地一疼,他的脑袋从他的身体上分离出去——直直掉下悬崖。

就像终于完成了某种夙愿,他安心了,才终于往回走。

也不是回家的路。

不知道他那具残缺的躯壳将走向哪里。

醒来的时候,憋了一脑门的冷汗涔涔。昝霖不自觉摸了摸脖子,还好,脖颈还是很完整的一段,脑袋也还是在的。

昝霖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趴在阳台上吹风。

他在很久之前,偶尔会做些这种梦,这种说出去肯定会被当成神经病的梦。

但是二十来岁开始,他已经不太会梦到这些光怪陆离的鬼东西了。

想必,还是谷知的缘故吧。

他也不是像他自己以为的那样平静啊。

昝霖把手机从飞行模式调回来,给沈院长留言,想着是不是该预约个时间去一趟他的医院。

“太脆弱了啊,”昝霖歪着头靠在窗玻璃上,不免嘲笑自己,“差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