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考

小说 我是你的眼
作者:云有豚
字数:2317
更新时间:2021-10-12 20:34:21

叶问竹从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因为叶问竹刚出生就克死了他,这是叶问竹从同乡的小孩嘴里听到的,但叶问竹当时并不懂,问母亲,母亲却盯着他一动不动,那种眼神让叶问竹感到恐惧害怕 ……

“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一个男人在一片虚幻的空间里温和地对我说,来,竹儿,叫父亲,我是你的父亲啊!我拼了命想动可是身体却僵着一动不动只能站在原地,我努力想要看清他的样子,却只留下黑洞洞的颜色…我又看见母亲搽着红唇着了妆对我温柔慈爱地笑,可是接着就变了副模样,她的手伸过来掐着我的脖子狰狞地向我嘶吼“是你!是你害死了他,你把他还给我!你怎么不去死!!我恨你!”

叶问竹猛的惊醒,早已泪流满面,他怔怔地看着透过窗洒在屋内的月光,像是突然醒悟的了一个自己以前不愿坦诚的事实,母亲恨我,为什么要把我养大,又让我知道其实她不想要我,这真的是可笑极了不是吗?叶问竹重闭上眼,却睡不着了,思绪纷飞,漫漫凉意……

母亲本是兰庄村的王举人之女,在这稀壤之地,有几位识字的便不错了,更何况是个举人,于是及了笄的王举人独女收获了大把乡绅富豪夫人的青睐之眼,媒人礼品更是踏烂了王府的门槛。

偏母亲是个不同寻常的。

在那些乡绅富豪夫人眼里,尽管王织兰有些才华相貌也是没得说,可她偏偏冷眼瞧不上主动示好的,反而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死乞白赖地要嫁给村里出了命的破落户穷秀才,叶诚文。

在所有乡绅不看好的情况下,他们成婚了,虽然叶诚文家境不尽如意,但他有学识,还可去教书育人为生,虽收入不丰,有了丈人的认可也算是生活吃穿不愁,婚后两人恩爱异常,相敬如宾,第二年就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在叶问竹出生那天,父亲在书塾后面遇害,身体上有无数的蛇牙洞,七窍流血而死。母亲悲恸欲绝,每日度日如年,看着儿子时而温柔疼惜不已,有时又暴戾恣睢,外祖父也在几年后离世,只有外祖母在小妾生下的儿子底下讨生活,自顾不暇,叶问竹母子生活日渐式微。

叶问竹时年十三岁,正是上学入读的好年纪,下任书塾先生念在往日与其父亲同窗之情让他入读不收束脩,年十岁就考上了童生。等他饱读再无可教,先生便劝他去府试。

叶问竹当然是想要去考的,若是中了便是秀才,跟他父亲一样。只是怕母亲不答应,未曾想回了家,母亲见他回来停下手中的绣活跟他讲:“我听任先生说了,你只管去好好考试,莫让娘担忧”叶问竹哪有不应之理,恭敬道是。

江南冬季刚过,还留有些寒意,地上树上的绿就等不及要铺满整个江南了,赶考路途遥远,叶问竹一人背着干粮,一壶水已赶了两天的路,为了省银两,晚上便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等到了苏州开始走水路,水陆互通,相伴而行。

叶问竹搭上了一条小船,里面有三四个童生,都在讲互相保结¹,其中一人上来搭话,问叶问竹何许人,是否去赶考的,叶问竹答:同义县兰庄村人叶问竹,正是要去赶考,几人互相作揖问候,其余四人皆比叶问竹大几岁,语毕其中一人年纪最长名为薛晓松率先提出:“如今正是有缘,刚好五人,我们互相保结,再去拜访当地有名的禀生王有祥老先生,这样保结就算妥当了。”

叶问竹与几人下船随行,也觉得甚好,于是放下心中的拘束与几人高谈阔论起来。

在往旅馆路上一匹横冲直撞的马车进入闹市,众人纷纷避让,其一童生张文柏指着马车怒骂,其余几人纷纷抓住他,拖进旅馆,叶问竹不明其意紧随其后,等进了客栈这才有知情人说明:“刚刚那个可是江南知府的嫡子薛正行,有名的纨绔子弟,你骂了他,是不想考试了吗?”

张文柏这才紧吸一口气,又不忿道“青天白日他就不怕伤到人命?”

叶问竹虽未曾接触过官宦之子却也深知不可得罪,一不小心就惹祸缠身,连忙阻止他:“慎言!”

待众人吃饱喝足决定明日去拜访王老先生,定了酒馆的房间,其余几人相约去书楼见识见识,叶问竹本就担心银两不足推辞累了,未一同前去。

叶问竹自己便前往夜市闲散漫步,踩高跷的做着高难度的把戏仿佛随时要掉下来,在人们都觉得快要掉下来惊慌时又稳住,引得观众纷纷鼓掌叫好。

人生地不熟,不敢走太远,只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河边的大树下,发现一位身着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的公子,衣服的垂感极好,其上只挂了一块青白的玉,正垂首要点花灯,在等了许久也没看到他放走花灯,却发现他迟迟未点上。

叶问竹在树的另一侧转头端详此人,乌发用一根银丝带随意绑着,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额前有几缕发丝被风吹散,和那银丝带交织在一起飞舞着,只是眼神涣散貌似盲人,叶问竹发觉出来,问道:“这盏灯在下可以点吗,长这么大还从未点过花灯。”那公子突然被惊到一般侧过头,眼睛却明显看错了方向,面无表情说道“是吗?那给你点吧”说罢,丢下了火折子,从善如流退到一边,大有好心肠送佛送到西的意味。

叶文竹走向花灯,发现上面没有写任何字,有些困惑地问道“不知公子有没有什么心愿,叶某可代为书写,这样放走花灯也更加有意义。”

盲人公子却不领情,“我想要的,世人都给不了,又岂是一盏花灯能给与的。”

叶问竹听完此话,也不觉冒犯,甚至深有感触“是啊,世人追求的俗物尚且有朝一日能得到,若是感情等缥缈之物,便只是水中捞月徒劳无功了。虽然不知公子由何说起,但那想要的一定是很珍贵的东西。”说罢,点亮花灯,放下水,不过屏息之间就随着缓缓的溪流飘向远处。

“不知公子贵姓?”叶问竹起身问道。

盲人公子好似还在思考他的回答,缓缓摩挲着手中的盲杖,轻轻颔首“鄙人姓薛。”

“薛公子,花灯已经放完了,你是回去还是另有去处?”

“要回去了,如你所说,我想要的一定是珍贵的东西,其实我不过是想要光明罢了,你也看到了吧,我眼睛不好。”说完,无谓地转过身盲杖敲打着前方,小心翼翼犹如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叶问竹听罢,面露惋惜,见他就要这样单独离去,快步走到他身旁说道“薛公子,我来带你一程吧,现在人来人往的再小心也恐被行人冲撞。”说罢,就抓住他的手并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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