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唯爱落雪君无泪
作者:执川不归海
字数:3376
更新时间:2021-08-24 13:44:59

穆君亭“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哈哈,看你吓得那样。背总可以了吧?就背火部吧。”

白祈雪点点头,略微回忆了一下,便朗声背诵起来:“炭能生火,但治病用的是炭或炭灰,并不是直接用炭火......”

穆君亭闭目看似在听白祈雪的背诵,其实早已进入了沉思中:对这个妹妹的接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明明最初她刚来的时候看到爹对她那么好,很讨厌她的,虽然有时象征性的尽一下做“哥哥”的职责,可是那一天,怎么就开始对她亲近起来了?

那粉红的身影破门而入时的情景依然清晰的呈现在眼前,仿若只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般。而一切的变故,似乎都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每次押镖回来穆君亭都会在家休整一段时间,她总是格外珍惜这段时间,无论白祁雪有什么样的要求,她都尽量去满足,在外人看来,像极了一个宠溺妹妹的哥哥。

今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明明离过年还有两个月头,穆昊泽却没有再接镖,镖局的镖师却每日的知在忙些什么,只有几个小辈和小厮丫鬟整日优哉游哉,除了课业便是玩耍,过得好不惬意。

正月廿七有庙会,三个人兴高采烈的在那里呆了一天,吃够了也玩够了,最终一起到河边放花灯。

“君亭哥哥,我们为谁放灯啊?”白祁雪边从商贩手中接过点燃的河灯,边问。

“为你爹娘。”穆君亭接过河灯便向岸边走去。

“我爹娘?爹不是还好好的活着吗?”白祁雪追上去问道。

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穆君亭立刻一脸严肃的看着她:“是你的娘,怎么这都能听岔!”

“明明是你没说清楚嘛……”白祁雪嘟囔着,到了河边,蹲下去将河灯放入了水中,“娘,雪儿很听话哦,没有让爹爹多操心,你放心好了。”

穆君亭也放出了河灯,只是在心里默念:白叔叔,廖阿姨,你们放心吧,雪儿真的很听话,没有惹麻烦,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希望你们在天有灵,能保佑雪儿这一生平平安安。

白祁雪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打她记事起,镖局里的人对她的身世就早已统一了说辞:你娘亲本姓白,因为难产在生下你之后就过世了,穆昊泽很爱你的娘亲,便将你将你起名为白祁雪,一是为了怀念你的娘亲,二是为了让你感受到你娘亲对你美好的祝愿。

然而,白祁雪实际上是穆昊泽好兄弟的遗孤。这其中又是怎样的一段故事穆昊泽并没有告诉穆君亭,穆君亭也乖巧的没有打听。

“哎,你知道吗?”离开的时候,打更人很神秘的与卖河灯的人说道,“城西的然泽镖局,出事了!”

三人听了这话无不一惊,顾不得细听,穆君亭带头狂奔起来。

穆秋未曾习武,体力自然不如她们二人那么充沛,跑了两条街便岔了气,强忍着又跑了几步,实在受不了肺部的疼痛,面色苍白的停了下来。白祁雪回头时正好见到她停在路边,掐着腰大口喘息着。再向前望望穆君亭,早已跑出十多步远了,不见她有任何回头的打算便停了下来向穆秋走去。

“你还好吧?”白祁雪扶着她的背给她顺气,边问。

“我、我没事,小姐,你、你快去,跟公子一起,回去、回去看看。”穆秋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只觉得两腿发软,几乎就要瘫倒。

“你这体力也忒差了些。”白祁雪这时候也不忘说她,“也真是奇怪,明明是镖局的人,爹却没让你习武。”

穆秋闻言,心里一虚,额角就渗出了细汗。

白祁雪只当她是体虚出汗:“我看你回去之后还是跟我一起锻炼身体吧。”

穆秋苦笑:“小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啊!”

“我知道,我知道。”白祁雪不耐烦的说,“哥哥先回去就好了,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咱们两个这样跟着他他恐怕不会给个好脸色的,让他先去看看好了,有事情他会处理的。你还能走吗?”

穆秋尝试着迈了一步,只觉得双腿没有适才那么疲软沉重了,便点点头:“可以了,咱们快点回去吧,公子看不到咱们也会担心的。”

白祁雪没有说话,而是扶着她向镖局走去。穆秋歪头看她,只见她目光焦急又担心,脚下的步子迈得很快,却因为顾及到她的缘故步长很小。

穆秋心里一颤:这丫头明明很担心,却为了我……

“小姐,你先走吧,我能自己回去的,就是慢了点罢了。”穆秋说着就要脱了白祁雪的搀扶。

“你自己怎么能行,天也不早了,路上行人也少了,你一个不会功夫的姑娘家,让人怎么放心?”白祁雪皱着眉头反驳。

“小姐,我没事的,你看,就差一条街一个街口就到了。你还是快回去看看吧。”穆秋坚持着。

白祁雪也确实担心镖局里的情况,见她如此坚持,便点头同意了。松开穆秋,最后叮嘱一句要小心后便向镖局的方向飞奔起来。

再说这穆君亭回了镖局,站在门口喘息的时候便看道镖局外门大开,由于今晚是朔月,失去了月光的笼罩,里面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只隐隐见到星点火光。四下望望,并没有见到衙门的人前来查看,心下暗自奇怪,也不顾白祁雪和穆秋没有跟上来,独自一人小心翼翼的进了门里。

刚迈进门槛,便看到一人歪歪斜斜的躺在门廊中央。穆君亭蹲了下来,黑暗中却无法看清那人的状况。她只好从怀里摸出怀里火折子,吹了几下,火焰便颤颤悠悠的燃了起来,再往那人身上一照,穆君亭惊得差点扔了那一点光明:躺在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石迁那被大家默认为开门小生的儿子——石斛。

只见他被人一刀由印堂劈至小腹,开膛破肚,因为他是躺着的,所以内脏完好的保存在了他的腹腔内,血都流干了,刚才迈进来时脚下那湿漉粘稠的感觉,就是一地的鲜血。借着火光打量,弯曲的伤痕像一条大虫子一样盘踞在他的脸上,再配上他脸上吃惊的表情,使得整具尸体显得更加阴惨。

不见任何反抗的迹象,想必他以为是她们回来了便乐颠颠的来开门,却不想门外站着一个匪徒,被直接丢了性命。穆君亭退了一步,不忍再看。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惊,灭了手中的火光,继续向院中走去。

一路小心翼翼的走过,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抬脚落脚时常会碰到软塌塌的尸体,且地面还有几分粘稠,想来是这片土地已经浸满了鲜血。今天是庙会,大家都会来镖局聚餐,不知是谁这么歹毒,算准了时日,在今日来一个灭门屠杀。

穆君亭咬紧牙关,边走边思索着这件事。不知对方走了没有。镖局里的人功夫都不弱,看来这不是一人所为。

似乎察觉到什么动静,穆君亭整个人顿在了原地,左脚在前将落未落。

这不是一个好的姿势。穆君亭此时也不忘调侃自己。

下一瞬她整个人的神经便都绷紧了,屏住呼吸,仔细的捕捉着任何一个不该有的声响。四周静的可怕,只听到忽强忽弱的喘气声,喘的有些急促,而且十分费力。穆君亭一愣,也不管有没有敌人的存在了,立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跑了几步,便又停下,再次屏住呼吸,还不等她细听,脚踝便被一人抓住了,穆君亭一抖,只觉那只手是抖的,而且并没有下狠力便放下心来,慢慢蹲下身子,再次引燃了火折子。而脚边的情形,却让她的手抖得把火折子落在了地上。火苗落在血泊里,扑朔了几下,竟撑住没有灭掉。

“爹……”穆君亭声音颤抖,双手只是举在穆昊泽身侧,想要抱却不知该从何下手。

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再借着火光,穆君亭隐约看清了眼前的情况:穆昊泽失了右臂,身上创口无数,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衣物。终是蹲不住了,穆君亭跪了下来,想哭,却发现根本哭不出来:“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亭儿,”穆昊泽声音极小,穆君亭只好俯首上去,“带着雪儿,去飞凤山,找乾崇宇,夜叉营,找来了.....”

“好,爹,我知道了!”穆君亭声音是抖的,“爹,你别说话了,我去找药,你等着!”要起身,却又被一把抓住,“爹?”声音中终于带了哭腔。

“你娘,被带走了……”穆昊泽眼中带了泪光,“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咳咳!咳咳咳!”

“爹,不要激动!没事,都没事,不要激动。”穆君亭想要帮他顺气,可依旧无从下手,心里着急,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穆昊泽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目光落在穆君亭身上,有些迷离:“你跟你娘,真像啊……亭儿,你不会、不会怪爹吧?”

“孩儿为什么要怪爹?”

“亭儿,有你这样一个女儿,爹很、很,开心……”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穆昊泽两眼无神的望着穆君亭,渐渐阖上了双目,一行清泪,划出了一个父亲自责的痕迹。

“爹?爹!”穆君亭从震惊中缓过来,泪水终是落了下来:“原来你都知道,原来你都知道!爹,这条路是女儿自己选的,女儿怎么会怪你呢?虽然我很羡慕雪儿那么受你疼爱,虽然我很羡慕她可以穿着漂亮的裙子,可是穆家需要儿子,娘的身体又不能再生育,为了穆家,我这点牺牲又算什么呢?爹,你醒来好不好?爹,你醒来好不好!爹!!”

白祁雪这时才风风火火的赶到,听到穆君亭的哭号,她怔了一下:“哥哥,爹、爹怎么了?!”说着便想迈步进来。

“不要进来!”穆君亭厉声喝止。

“我也觉得,你不要进去的好。”一个人突然出现在白祈雪身后,白晃晃的匕首已经抵在了她的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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